068 宋明珺：不如帮我
“周总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在京城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明天要不见一面，我们见面聊一下。”
“我还有安排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现在就可以说。”
周岩不想被洛梦竹牵着鼻子走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就听见洛梦竹说道：“我面临一个选择，拿不定主意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周岩微微皱眉。
眼下刚跟王兴达成‘战略和解’，划好了地盘，如果洛梦竹出现什么状况，说不定会影响大局。
“是这样的，我爸去世了，他在集团那边占有一些股份，因为没有留下遗嘱，所以我和我弟弟都能继承他的一半股份，那边需要我过去一趟。”
周岩沉默了一下：“这么大的事情，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主，公司的事情没有家里重要。”
“我和他不熟的，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管过我，我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几次，如果不是这次...这次需要清算股份，他们也不会联系到我。”
得，是个生物学父亲。
“简单讲讲？”
“嗯...”洛梦竹停顿了一下，她似乎在喝酒，还打了个酒嗝，低声道：“我爸在集团占有23%的股份，是名义上的董事长，他们就给了我一个选择，那就是拿完股份后退股，他们按股份实际价值进行清算。”
周岩算是看明白了。
无非就是欺负家里没人。
“你弟弟呢？”
“他还在国外，也正在赶过去。”
“你是什么意见？”
洛梦竹沉默了一下，说道：“我弟弟的股份我可以暂时持有...”
周岩听明白了：“你想回去主持大局。”
“嗯，至少把该有的利益争到手。”
“如果我猜的没错，你想快刀斩乱麻，尽快把集团的控制权拿到手，这样一来，糯米网这边就兼顾不下了。”
洛梦竹没有回答，显然周岩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。
“那边不一定容易，亲戚之间的利益争夺很剧烈，到处都是勾心斗角，如果你不想活的太累，还不如把股份卖了，安心在我这边发展，当然如果你想要争一争，我尊重你的意见，同时糯米网的位置给你保留，什么时候你处理好回来了，你依然是糯米网的副总。”周岩说道。
洛梦竹明显有点儿意外，她没想到周岩对她抬爱到了这个地步，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周岩就是同龄人，老练成熟，能看穿她的想法。
“明天见个面吧，你是不是订了明早的机票。”周岩问。
“是。”
“好。”
周岩挂断了电话，把陈惜喊了过来。
“周总你找我。”
陈惜穿着一身长款的连帽加绒睡衣，京城晚上的气温很冷，她这样的穿着不至于冻坏，但肯定不适合工作场合，尤其睡衣裹的并不严实，比较宽松，她的雪白锁骨都能隐约看到。
周岩没有注意那若隐若现的美感，作为生活助理陈惜无疑是养眼的，但现在并不是秀色可餐的时候。
“明天的机票退了吧，暂时不走，洛总明天要来京城处理事情，我和她见一面。”
“好的，见面的场所需要我安排吗？”
“机场附近找个餐馆吧，从经费里扣。”
“好。”
作为生活 行政助理，陈惜管理着周岩的吃穿用度，小金库里放着一百万，随时可以去用。
陈惜就要离开，周岩她叫住，同时打开了电脑。
“这是你发上来的，我看了一下。”
这会儿陈惜坐在了周岩的边上，周岩能感觉到她的身子紧绷了一些，连带着那轻柔的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。
“目前逐浪的产业分布的较为分散，建邺、湘潭、杭城、沪市乃至于京城都有分布，分布太散容易造成管理的压力，也会存在管不过来的情况，要不简单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陈惜抿了抿嘴，“是这样的，周总，我综合分析了一下目前产业涉及到的金融注资、贷款等多项风险点，发现确实存在管理上的疏漏。”
“这种疏漏是体系缺陷造成的，也就是我们缺乏一个明确的金融风险管控制度，以及能把制度贯彻落实的中高层管理人员。项目投资是一回事，项目管理也是一回事，如果重视投资忽视管理，后期造成的缺漏可不是技术人才可以填补的。”
“就比如我们在湘潭的电商公司，目前中高层管理人员只有纪玉诗一个，物流分管的领导只有范哲远，那么品控这一块就有说法了，如果品控不进行监管，或者领导层没有能力监管，极易出现重大失职，我们不派人过去，那就是他们自行决策调度，到时候风险却还是落在我们这边。”
“而且这家公司名义上是我们注资，但管理人员却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，中层领导也是他们直接任命，我甚至可以理解为这就是他们的私产，而非逐浪的产业，但逐浪又硬抗了这家公司的所有风险。”
陈惜没有把话说完，但周岩也理解了她的意思。
产业分门别类，各有各的风险点，尤其是工程、食品、电器这类，对质量把控需极为严格，也是极容易出现腐败的行当，不加强管理，到时候出了事情谁负责。
你说纪玉诗负责，她本就是周岩看在顾小曼的面子上安排的人。
真实能力怎么样，得时间验证。
而陈惜的做法，其实类似于阿里中高层空降的直接管理模式，这种能最大限度地控制住产业链的潜在风险，因为都是一个模板、一个模式，但也会极大扼制一个产业向上的活力。
区别于阿里的‘微操’，鹅厂则是倾向于‘远程控制’，一般鹅厂投资的企业，都会得到鹅厂海量的资源倾斜，而鹅厂则会按部就班进行投资，合理地把控股份，不会太过干预公司的发展。
这样子的投资模式，反而更容易成功，但也有问题，就是容易脱轨。
这些年从企鹅体系脱轨的公司不在少数。
陈惜这个时候继续说道：“我的建议是成立一个综合管理部门，并和猎头公司、第三方人力机构直接合作，挖掘各个行业人才，填补我们在人才管理上的缺漏，同时我们通过部门对派驻人才进行统一管理，定期进行考核，能者上庸者下，实行弹性升职轮岗，不给腐败滋生的土壤。”
“高层领导这边...”陈惜看了眼周岩：“得周总您亲自把控。”
周岩挺喜欢陈惜的性格。
有话直说不会藏着掖着，但又会留点让老板发挥的余地。
其实逐浪已经逐渐有了大企业的势头，管理人才缺失是个问题，人才培养需要一个过程，不能快，也不能慢，如果没有一个良性的人才培养制度，再好的人才也会流失。
到时候就会像百度一样，被其他公司的小锄头挖的千疮百孔，甚至出现中高层人才大规模流失的情况。
这就是重技术不重管理的结果。
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一个钱字。
没钱，谁愿意陪你玩下去。
资金链一断，该跑路照样跑路。
只有不断发展生态，充实自己的阵营，将更多的企业、资本绑定在逐浪这条船上，才会万无一失。
后来不是没有一家独大的企业，还不是一夜之间分崩离析。
不发展体系，吃枣药丸。
陈惜的一番分析让周岩也有了危机意识，知道公司正面临着一个紧要的关口。
“等回到杭城，你就着手去办吧。”
陈惜知道周岩认可了自己，心里一喜，她笑着说：“好的，周总。”
.....
第二天，
周岩和洛梦竹见面。
洛梦竹穿着一件灰棕色的高领长袖打底衫，这种瘦身性质的衣服很显身材，凹凸错落有致，下身则搭着一件黑色长裙，配上淡淡精致的妆容，清冷纯粹又不显得疏离。
不过周岩还是能透过她的眼神看出一丝隐藏的疲惫，显然家里的事情让她‘操心’。
“周总。”
相比于第一次见面的倨傲和玩票性质，这会儿的洛总裁已经收敛了许多。
不管之后怎么样，现在的周岩就是给她饭吃的那一个。
“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，尽管说。”
“红杉资本那里，可能需要周总帮忙斡旋一下。”洛梦竹说。
“你确定？我过去有可能会起到反效果。”周岩笑着说。
之前针对花语资本的一次狙击，可就是红杉和高瓴主导，刘新平在背后出谋划策。
只不过无论是红杉张鹏、高瓴张磊，还是企鹅刘新平，都低估了共享单车的后劲。
花语资本提前布局全国的单车工厂，海量的定金储备，让花语完全没有后顾之忧，更不要说还有裂变出来的共享单车公司，提供巨量的押金作为对冲。
红杉毫无疑问失败了，红杉中国内部也经历了巨大变动，张鹏退居幕后，宋明珺走到了台前。
而她上位的第一时间，就是半威胁半拉拢自己，只可惜自己并不吃这一套。
洛梦竹应该也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饶。
“周总，她的亲妹妹在你的手下工作，无论如何她应该会卖你这个面子的。”洛梦竹轻声说道。
“你指的是宋明月？”
“嗯。”
其实关系上的牵扯最难摆脱，也是最好用的一张牌。
“你需要她做什么？”周岩问。
“按兵不动。”
那就是谁也不帮。
但有时候不帮忙，就是最大的让步。
“洛总，你太高估我了。”周岩摇摇头，笑着说道：“且不说之前花语资本的事情让红杉吃了大亏，上次宋明珺想要拉拢我也被我明确拒绝了，我并不觉得她会卖我一个面子，甚至如果我主动提及，她万一从中作梗，你就更不顺利。”
“还不如你亲自去谈。”
洛梦竹见周岩没有明确答应，抿抿嘴说：“我已经和她谈过了，或者，是她找我谈的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
“她觉得一个没有我的洛氏集团才是一个听话的洛氏集团，她希望我主动退出，和弟弟一起套现走人。”
周岩摸了摸下巴：“也就是说，照着这种情况发展下去，她不仅不会帮你，还会针对你。”
宋明珺是个掌控欲很强的女人，遇到一块美味又唾手可得的盘中肉，她不去取，反倒不符合她的性格。
“那我们就事论事吧。”周岩：“我如果帮你促成这件事，我可以得到什么？你是糯米网的副总，也明白轻重，我不可能随便用公司的利益去做没有价值的交换，我得对底下的兄弟姐妹负责。”
洛梦竹点点头：“周总我也就直说了。这次如果失败，我套现离场，公司因此损失了利益，我三倍补偿，如果成功，我会立刻稀释15%股权开启新一轮融资，由您这边优先决定是否入场。”
洛梦竹的诚意不可谓不足。
入股可不仅仅是有分红那么简单，也代表着逐浪拥有了京城的产业。
其背后的综合利益体何其庞大，已足够让逐浪系吃的盆满钵满。
但是这股份哪里来？
羊毛出在羊身上，洛梦竹一旦成功，那就代表着集团的家族势力会被她亲手瓦解，她会成为一个孤家寡人。
这其实非常符合周岩的利益。
“协议现签？”周岩问。
“现签。”
“好。”
周岩打了个电话给张龙，让逐浪的法务团队立刻来到京城，同时又把陈惜喊了进来，和洛梦竹敲定了初步的协议。
周岩起身，对洛梦竹说道：“之后的协议签署由陈惜和我这边的法务跟进，我去帮你走一遭，能成最好，不能成也别怪我。”
“一定。”洛梦竹微微一笑。
...
平常时候，宋明珺都在红杉中国总部。
刚好就在京城。
周岩约了一下宋明珺，对方很爽快地同意见面。
再次见到这个精明强势的女人，是在红杉中国内部的高尔夫球场。
她穿着一件淡粉色雪纺纱裙，长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系着，知性柔美，不像什么金融掌舵人，反倒更像个邻家姐姐。
也或许，是她刻意在周岩面前表现出这个样子。
毕竟上班时间，谁打高尔夫啊。
“上午好，周岩，一起来吗？”宋明珺问。
“不了，不太会这个，宋总应该知道我过来的目的，咱们直入正题吧。”周岩说。
宋明珺笑了笑，转过头挥杆了几次，紧跟着就是一记漂亮的出球。
周岩在边上看着，没有打扰。
宋明珺打了差不多二十分钟，这才把杆放下，拿过边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，这才对周岩说：“周总坐吧，我们聊一聊。”
两人坐在了休闲椅上，很快就有人送来了两杯橙汁和几样点心，样式还不错。
“你想帮洛梦竹？”宋明珺看着周岩，笑着问。
“毕竟是我手下的人。”
“等人家真正掌舵了洛氏集团，还是不是你手下的人，可就不一定了。她是个有野心的，而这次的机会刚好可以实现她的野心，试想她对自己的亲人都能不留情面，会对你留情？”
周岩笑了笑：“多一个朋友，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，宋总你说对吧，更何况我的产品也并不是那么不堪，不值得她屈尊降贵，不然我们之间也不会在之前要死要活的。”
“是吗？那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？”
“当然愿意。”
“那帮谁不是帮，不如帮我，我不是比她更有帮忙的价值？”宋明珺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杯子，一边低声说道。
她垂眸看着被摇晃着的橙汁，继续说道：“成年人的世界只讲究利益交换，可不讲什么友谊啊，周先生。”
见周岩没有回应，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，依旧没有去看周岩，只是悠然地把酒杯放下，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解下来，更加慢悠悠地擦拭起来。
现在是大鱼吃小鱼，她并不着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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