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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追忆剖心


病去如抽丝。

萧云这场高烧反反复复,折腾了五六日。她时睡时醒,意识模糊时,总能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始终握着她的,有人用极柔的嗓音在耳边低语,有温热的药汁被小心渡进口中。

这日午后,她终于觉得身上松快了些,靠在床头软枕上喝药。乾隆就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青瓷药碗,舀起一勺,仔细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。

“我自己来就好。”萧云又一次轻声开口,伸手想去接碗。虽在病中,她也知让九五之尊亲手喂药,终究不太合适。

乾隆手腕轻移避开了她的手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:“你手上还没力气,当心洒了。”说着又将一勺药递到她唇边,“来,就剩最后几口了。”

萧云只得张口。药汁入口,即便常寿已尽力添了甘草与罗汉果调和,那苦涩的味道依旧让她下意识蹙紧了眉。

“忍一忍,喝完有蜜饯。”乾隆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,从旁边小碟里拈起一颗琥珀色的蜜渍梅子,待她咽下最后一口药,便及时递到她唇边。

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恰到好处地冲淡了残留的苦。萧云抬眼看他,他正专注地望着她,眼下有明显的青影,眼中布满血丝。

“您……”她声音还有些沙哑,“这几日都没好好歇息吧?”

“朕不累。”乾隆将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,拿起绢帕,极其自然地替她拭了拭唇角,“你病着,朕睡不踏实。”

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,反倒让萧云心头一震。她沉默片刻,垂眸低声道:“其实您不必如此的……永寿宫里有太医,有宫人,您朝政繁忙,实在不必日日守在这里。”

“不忙。”乾隆温声应着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掌心宽厚温热,“大小金川已定,平叛大军不日便可抵京。眼下年关将近,本就没什么要紧事。”他指尖在她额上停留片刻,眼中露出些许欣慰,“今儿是好些了,额头不烫了。”

他的手掌宽大温热,贴在额上很舒服。萧云不禁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,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了愣这动作全然出自本能,做完后两人却都怔住了。

乾隆眼中倏然漾开笑意,那笑意从他眼底蔓延至唇角,让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。他收回手时,指尖不经意般掠过她的鬓角,将那缕散落的发丝别到她耳后。

“朕让人在窗边添了张软榻,”他朝外间指了指,“夜里就歇在那儿。离得近,你若有什么动静,朕能听见。”

萧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果然,外间窗下多了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软榻,铺着厚厚的锦褥,搭着明黄色的龙纹绒毯——那是帝王专属的纹样与颜色,此刻却安然置放在她的寝殿里,奇异地不显突兀,反倒透出一种温存的归属感。

她心头微动,羽睫轻颤:“这怎么能行?您是皇上,怎能睡在外间……”

“规矩是朕定的,”乾隆语气随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朕说行,那便行。”他望向她,目光深深,“在这里,朕只是你的夫君。守着生病的妻子,天经地义。”

萧云抬眼怔怔望向他。此刻的他,身上少了朝堂上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,眉宇间透着居家的闲适与温柔。他含笑望着她的模样,眼神柔软得能溺死人。

她脸颊微微发热,别开视线,声音轻了下去:“那……那您夜里记得盖好被子,外间比里头冷。”

“好。”乾隆应得从善如流。

殿内一时安静,只有炭火在鎏金兽炉里偶尔发出的哔剥轻响。

萧云望着锦被上繁复的缠枝莲纹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,忽然轻声开口:“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
“你问。”乾隆立刻应道,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,“朕什么都告诉你。”

萧云咬了咬下唇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我身上……是有一处胎记的,对吗?在后肩那儿。”

乾隆眼神微动,点了点头,并不回避:“是,形似一只燕子。”

“按选秀的规矩,身上有胎记疤痕的女子,是不能入选的。”萧云抬起眼,目光清澈却执着,她要在自己动心前先问清故事的始末,“所以,我究竟是怎么进宫的?”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问得小心翼翼,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真相,“是您见色起意,强取豪夺?还是萧家……为了荣华富贵,攀龙附凤,将我献给了您?”

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细针,扎在乾隆心口最软处。

他俯身,指尖轻柔地拂开她额前被虚汗濡湿的发丝,声音低沉而清晰,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:“都不是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透过她,仿佛穿越时光,回到了那个草长莺飞的江南春日,开始讲述那个关于杭州、微服“元先生”与仗义“萧公子”的故事。

“乾隆二十二年,朕第二次南巡。行至杭州时,朕起了兴致,想瞧瞧真正的市井百态,便独自微服出行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,日光透过菱花窗棂,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他望着她,眼中泛起柔和的波光,“那日朕逛了许久,按着当地人的指点,去了奎元馆用膳。谁知酒足饭饱,一摸钱袋——竟是空的。”

“定是在路上人多处被摸走了!”萧云一时忘了病弱,那股天生的正义感冒了头,脱口而出。

乾隆眼底笑意加深:“是啊。身无分文,店小二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,嚷嚷着要将朕送官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愈发温柔,“就在这时,楼上走下来一位公子,身着芙蓉色长袍,手持包袱与宝剑,眉目清俊,顾盼神飞。他往那儿一站,便说:‘他的钱我付了。’”

“那是……我?”萧云轻声问,心跳莫名快了几分。

“是。”乾隆颔首,唇角扬起怀念的弧度,“女扮男装,却那般磊落潇洒。你不仅替朕结了账,还请朕去了一粟先生那里听曲,你对朕说‘落地为兄弟,何必骨肉亲’。”他回忆起当时情景,笑意染上眉梢,“听罢曲子,邀朕共骑,说要送朕回客栈。”

他声音低了些许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缱绻:“朕就这样……与你同乘一骑。那时朕就在想,这位‘萧公子’身上,怎么有股清雅的香气,不似男子常用的熏香,倒像是……”他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,“女儿家天生的体香。”

萧云脸颊更烫了,不知是热度未退,还是因着这话里的亲昵。

“到了朕说的客栈外,你利落下马,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朕手里。”乾隆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你说:‘来江南一趟别为了这些小事扫了兴致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’”

萧云的嘴唇轻轻动了动,仿佛那句阔达之言就要脱口而出,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“然后你一勒缰绳,策马而去,背影洒然,仿佛江湖过客,不萦于怀。”乾隆凝视着她,目光深邃如海,“朕就站在客栈门口,望着你消失在长街尽头,许久未动。”

“后来呢?”她忍不住追问。

“后来,在杭州街头,你我竟再度偶遇。你请朕品茗,吃精巧茶点,席间谈天说地,你见解独到,言谈风趣,全然不似寻常困于深闺的女子。”乾隆的声音里浸满了怀念,“午后分别,朕回到行馆,直至夜深人静,心里翻来覆去,都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定要找到你。”

“朕回京后,便暗中派人南下寻访,这一寻,便是两年。”乾隆唇角泛起一丝苦笑,“可你就如人间蒸发,杳无音信。直到两年后,你跟着进京应试的兄长北上,又阴差阳错出现在了木兰围场。”乾隆主动隐去夏雨荷的这笔艳遇,他此时此刻并不希望节外生枝,他只想让她知道,他们的开始,纯净如雪,美好如诗。“你是朕从天而降的惊喜!”

“朕是动心了,”乾隆的目光回到她脸上,那里面有历经岁月的深情,也有少年般坦荡的炽热,“从见你第一眼,就动了心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掌心滚烫,“但朕从未强取豪夺。朕所求的,自始至终,都是你心甘情愿,留在朕的身边。”

萧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,她自己却浑然未觉,只是怔怔地望着他。

他俯身,极轻、极珍重地吻去她颊边的泪。那是自她失忆后,他第一次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。她微微一颤,却没有推开,也没有躲避。

“云儿,”他的唇贴着她的脸颊,声音低哑而郑重,“你是朕三书六礼、明媒正娶,用半副皇后仪仗抬进来的妻子。不是掠夺,不是献媚,是两情相悦,是朕……求来的姻缘。”

“真的……吗?”她哽咽着,泪水涌得更急。

“真的。”乾隆将她轻轻搂入怀中,一下下抚着她的背,像在安抚受惊的雏鸟,“君无戏言。朕不会骗你,永远都不会。”

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,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。

萧云缓缓地、试探般地伸出手,回抱住了他的腰身。那些破碎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——满目喜庆的红绸,巍峨的宫门,一个身着喜袍的高大身影在人群中向她伸出手,对她说:“别怕,朕来娶你回家!””

那朦胧的身影,渐渐与眼前紧紧拥抱着她的男人,重合在一起。

原来是他。

从一开始,就是他。

原来他们的开端,并非源于强权与利益的算计,而是那样一场始于平等、始于尊重的美好邂逅。

是他先动了心,是他苦苦追寻。

心中那块关于入宫缘由、沉甸甸压了许久的巨石,轰然落地。随之而来的,是难以言喻的轻松,以及一股汹涌澎湃的、陌生的悸动。

萧云的眼泪彻底决堤,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迷茫、不安与隐约的期盼,都哭出来。

乾隆心疼地为她拭泪,指腹轻柔地拂过她微肿的眼睑,柔声哄着:“不哭了,乖。等你大好了,朕再慢慢讲给你听,好不好?”

萧云在他怀里用力点头,哭得累了,疲惫地闭上眼。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心,终于彻底舒展开来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。

窗外,雪依旧簌簌地下着,无声地覆盖着旧日的痕迹。

而永寿宫内,一段崭新的情愫,在坦诚的守护与真心的剖白中,悄然生根,深深扎入温暖的土壤,静待春来,破土萌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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