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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2章 送别林文轩一家


薛斌拍了拍锁头,确认锁牢后直起身,看简思萱的脸色凝重,立马就猜到她在担心什么,主动开口:“小姐放心,或不会出问题的。”

简思萱的目光扫过仓库周围的货堆,那些看似废弃的木箱后,“薛叔叔,你安排几个人,在我们离开广州之前,守在这两座仓库周边,隐蔽一点。”

薛斌立刻挺直身板,沉声应道:“小姐放心,我让这就安排人。”

她快步走向不远处正在整理装备的陈虎交代事宜,这样一番安排后,简思萱总算是勉强松了一口气,有人守着,仓库里的物资就能多一重保障。

三天后的清晨,广州的雾气还未散尽,太古仓码头的栈桥上已站满了人。

灰蒙蒙的天空下,“海鲨号”货轮的烟囱冒着淡白色的烟,船身被海水浸泡得有些发暗,却依旧透着沉稳的力量。

沐尧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,领口系着规整的领带,站在栈桥中段,目光扫过周围。薛斌带着四个保镖分散在附近,负责护卫安全。简思萱穿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,外面套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,她身后的芍药手里提了一个食盒,是在酒店里打包的一些早点。

简思萱踮起脚尖,朝码头入口望去,雾气中隐约传来汽车的引擎声。

“海鲨号”上挂着英国旗,因此码头上的国军只是简单检查了一番就放人上船,他们等了没多久,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就往码头驶来,车缓缓停在栈桥入口。车门打开,先下车的人是林文轩,他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林老夫人下车。

林老夫人穿了一身藏青色旗袍的老妇人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,虽满脸皱纹,眼神却依旧清亮。紧随其后的是林家里的管家和一些下人。

“沐先生,表小姐,让你们久等了!”林文轩快步走上栈桥,身上的中山装沾了些雾气,“还麻烦你们前来送行,真是过意不去。”

“林会长客气了,这次在广州虽然没能合作,但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。”沐尧上前握住他的手,感受着对方掌心的微凉,“老夫人身体可还吃得消?澳门那边毕竟临海,风浪大。”

林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上前,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,她点了点头:“沐先生有心了。老婆子身子骨还算硬朗,这点风浪不算什么。倒是你们,还要留在广州,才更让人担心。”

她看向简思萱,眼神柔和了许多,“特别是简小姐,一个女孩子,呆在这种地方,始终是不安全。”

“林奶奶放心,我不怕的,我舅舅会保护我的。”简思萱被说得鼻尖微热,连忙反手回握老夫人的手,“对了,我让酒店准备了一些早点,你们在路上可以吃!”

芍药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林家的管家。

“有心了!”林老夫人看着她眼底的亮光是,忍不住叹了口气,又笑了:“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孙女,该多好!”

沐尧适时开口,语气沉稳地安抚道:“老夫人放心,我和思萱明天就启程回上海,在广州遇不上什么危险。”

说完,他转向林文轩,神色愈发郑重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边角整齐的烫金名片,递了过去:“林会长,澳门那边我鞭长莫及,但香港和澳门相隔较近,香港受受英国统治,我和现在驻香港的英国外事部副部长亨利·艾略特是旧识,常有书信往来,交情还算深厚。你们到了香港,若是遇到刁难或是寻衅,只管拿着这张名片去找他,提我的名字,他一定会出手相助。”

林文轩双手接过名片,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英文字母和烫金落款,眼眶微微发热。他将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中山装的衣兜里,随即对着沐尧深深鞠了一躬:“沐先生,这份大恩,我林家没齿难忘。他日若有机会,定当涌泉相报。”

“林会长言重了。”沐尧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,目光扫过远处日军岗哨的方向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都是中国人,在这乱世之中,守望相助本就是应该。”

林老夫人站在一旁,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,语气沉稳:“文轩,时间不早了,船要开了,别让沐先生和简小姐在这里久等。”

林文轩点点头,抬起手对着沐尧做了一个揖:“沐先生,我林家能平安离开广州,全仰仗您周全。这一去香港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,您和表小姐无论是在广州,还是在上海,都要保重。”

沐尧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,不让他弯下腰去:“林会长不必多礼!”

林文轩扶着林老夫人,一步步走上船梯。船梯收起,“海鲨号”的汽笛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,震得栈桥上的人耳膜发颤。船身慢慢驶离码头,很快,船身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了晨雾中。

简思萱知道,林文轩一家的遭遇,只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小小缩影。在中国大地上,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家庭在乱世中挣扎,只可惜并非每个家庭都能如林家这般幸运。

日军的铁蹄踏碎了山河,更踏碎了无数寻常人家的安宁,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、骨肉分离。也正因如此,才有无数热血将士义无反顾奔赴前线,在枪林弹雨中浴血拼杀,他们不畏艰辛,闯过千难万险,要的只是为这片土地争出一个光明的未来。

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栈桥上。远处的海面上,“海鲨号”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。

沐尧伸手摸了摸简思萱的头发,温声道:“走吧!我们去上下九步行街好好逛逛,给你外公外婆带点广东的特产回去!”

简思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,她用力点头:“好啊!杏仁饼和鸡仔饼特别好吃,我都要买了给外公外婆带回去。”

“小馋猫,就记着吃的。”沐尧失笑,抬手帮她理了理歪掉的针织开衫领口,继续到:“不仅要带吃的,还要给挑几块好的香云纱,给你和阿萍做几件新旗袍。你外公爱喝茶,我们去‘陈李济’买些正宗的普洱,再配一套潮汕的功夫茶具,至于外婆,她喜欢花,可以买几盆素馨带回去。”

舅甥俩慢慢地往码头入口的汽车走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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