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只要皇阿玛相信我

“他们在造一种机器，不吃草，只吃煤，却能日夜不休地纺纱织布；他们在造一种船，不用帆，只冒烟，却能逆风而行，日行千里；他们的火炮，射程是我们神威无敌大将军炮的两倍，甚至三倍。”

康熙猛地站起身，龙袍的一角带翻了案上的茶盏，但他浑然不觉。

“你说什么？不用帆的船？日行千里？”康熙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他对西学素有研究，并非无知妇孺，但承祜描述的景象，依然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
“是的。”承祜转过身，目光紧紧锁住康熙。

此时的他，仿佛传说中的魅魔，正在引诱一位凡间的帝王吃下智慧的果实。

“如果我们现在还守着祖宗的规矩关起门来过日子，五十年，或许一百年后，当他们的铁甲舰开到天津卫，当他们的火炮轰开大沽口的时候，我们拿什么去挡？”

“拿我们的血肉之躯吗？拿那些已经生锈的大刀长矛吗？”

“到时候，大清就不是天朝上国，而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。我们就成了现在的印第安人，现在的非洲黑奴。”

这一番话振聋发聩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
康熙的胸膛剧烈起伏，脸色铁青。

他是个极具危机感的皇帝，否则历史上也不会擒鳌拜、平三藩。

承祜描绘的那种亡国灭种的未来，让康熙感到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
“那你说，该怎么办？”康熙的声音低沉沙哑。

“很简单，皇阿玛。我们不仅要开门，还要把门开得大大的。”

承祜走回康熙身边，重新拿起那本账册，轻轻拍了拍。

“我们用他们的钱，养我们的兵。用他们的技术，造我们的船。”

“儿臣已经和汤普森谈好了。除了银子，每一船的交易都要附带最新的图纸、书籍，还有那个什么皇家学会的学者。”

说到这里，承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，凑到康熙耳边，低语道：“那些学者在他们国家或许只是个穷教书的，但在儿臣手里，他们就是大清未来的神机营。我们会把他们的脑子掏空，然后……”

他做了一个手掌虚握的动作。

“然后，让他们跪在紫禁城的广场上，用他们自己的语言，高呼万岁。”

康熙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。

那双桃花眼中燃烧的野心，竟然与年轻时的自己如此相似，甚至比自己更加疯狂，更加宏大。

这不仅是想要守城，这是想要吞天啊！

康熙感到体内的血液在沸腾。

作为帝王，谁不想开疆拓土？谁不想万国来朝？

以前他觉得这只是文人墨客的粉饰太平，但现在，承祜把一条金光大道铺在了他的脚下。

左手是数不尽的白银，右手是足以征服世界的力量。
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康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，他伸出手，重重地拍了拍承祜的肩膀，“好！”

“朕，准了！”

这两个字一出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被打破。

“不过，”康熙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锐利，“朝中那些老顽固，还有那些个御史言官，怕是会把这乾清宫的门槛都踏破。这压力，你扛得住？”

承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，顺势挽住康熙的胳膊，那动作亲昵得就像是寻常人家的父子。

“只要皇阿玛站在儿臣这边，他们就算把头磕破了，儿臣也不怕。大不了……”承祜眨了眨眼，“儿臣就把这账册甩在他们脸上，问问他们，谁能一年给国库挣回来两百万两银子，儿臣就听谁的。”

“两百万两？！”康熙再次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，“你刚才不是说……”

“那是起步价。”承祜傲然道，“等我们的瓷器改良了，丝绸更精细了，再加上以后若是能把咱们的龙涎香做成香水卖给那些贵妇人。皇阿玛，这世界上的银子，迟早都要流进咱们大清的口袋。”

康熙看着儿子那副财迷又自信的模样，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
“哈哈哈！好！好！”

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。

梁九功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，这还是之前那个为了几两银子的军费愁得整夜睡不着觉的万岁爷吗？

“皇阿玛，其实儿臣还有一个更大的设想。”

笑过之后，承祜扶着康熙重新坐回御榻，自己则蹲在一旁，像个献宝的孩子。

“哦？你这肚子里还有什么坏水，一并倒出来吧。”康熙心情大好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，竟也觉得甘甜无比。

“既然我们要搞贸易，那就不能只在家里等着别人来买。”承祜随手拿起朱笔，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。

“我们要组建自己的船队。不仅仅是水师，而是商船队。我们要去南洋，去天竺，甚至去那个所谓的欧罗巴。”

“皇阿玛，您想啊。以前我们是天朝上国，靠的是威德。以后，我们要让这四个字变成实打实的规矩。”

承祜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康熙。

“我们要制定海上的规矩。谁能做生意，用什么货币结算，甚至是哪条航线能走，哪条不能走，都得咱们大清说了算。”

“我们要让大清的龙旗，插遍每一个港口。让所有看到龙旗的洋人，都要脱帽致敬，都要知道，这是来自东方的、不可战胜的主人。”

这就是承祜之前在御帐中没说完的画大饼。

如果说之前的银子是诱饵，那么现在的世界霸权，就是让康熙彻底沦陷的毒药。

康熙听得有些痴了。

他虽然雄才大略，但毕竟受限于时代。

他的目光大多停留在蒙古各部、停留在汉地十八省。

但承祜的话，像是一把巨斧，劈开了他头顶的天空，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世界。

统治……世界？

这种念头一旦滋生，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。

“这……真的能做到吗？”康熙的声音有些飘忽，仿佛置身梦境。

“只要皇阿玛信我，只要我们父子同心。”承祜握住了康熙放在膝头的手。

烛光下，承祜那张脸美得不似凡人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深邃如渊又清澈如泉，里面倒映着康熙自己的影子。

“朕信你。”

康熙不知道受到了什么蛊惑，反手握紧了儿子的手。

“你是朕的太子，是朕最骄傲的儿子。朕的江山，迟早是你的。既然你想把这江山变得更大，那朕……就陪你疯这一回！”

“皇阿玛英明！”承祜顺势将头埋进康熙怀里，掩饰住嘴角那一抹得逞的笑意。

“好了，多大的人了，还赖在朕怀里。”康熙虽然嘴上嫌弃，手却一直轻轻拍着承祜的后背，就像小时候哄他入睡一样，“今晚就别回毓庆宫了，就在这暖阁里歇着吧。明日早朝，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宣布这一决定。”

“儿臣遵旨。”承祜从康熙怀里钻出来，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，“那儿臣给皇阿玛捶捶肩？就像小时候那样？”

康熙一愣，随即眼中满是笑意：“好。也许久没享受过太子的手艺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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