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完美结局

K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可以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就可以取得Z信任的人。

所以他隐藏了自己真正的目的，继续扮演Z的工具人，以此将查到的信息告诉连星渺。

此刻，连星渺将所有信息串联，有了一个合理的推论——

Z就是游戏制作者。

只有创造这个世界的人，才对这个世界有那么强的掌控欲。

也只有创造这个游戏的人，才能拿到那么私密的玩家资料。

而ego-delete翻译过来，就是人格删除。

Z真正的目的，是删除游戏世界所有NPC的人格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他已经掌控不了自己制作的游戏了。

此时，电梯门开了。

连星渺抬眸，看见Z站在玻璃前，正望着传送带上一个又一个仿生人。

Z听见电梯的声响，惊讶K这么快就处理好了，回头时看见是她，微怔后一边嘴角的勾起。

“真是...创造了一个叛徒啊。”

连星渺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，思忖一秒，开口道：

“我应该叫你Z，还是你在现实中的名字？”

Z挑眉，不意外道：

“K都告诉你了？”

不过他很快不屑的一笑。

“告诉你也没什么用，因为计划很快就完成了。之前释放的上万个仿生人已经回归社会，和其他NPC密集接触。

很快，将迎来一个新时代。”

连星渺说：

“那在新时代来临前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
Z心情很好，慷慨道：

“连小姐请讲。”

“那些猝死的玩家是因为被困在你的游戏里，所以才死掉的吗？”

Z捧腹大笑。

“我还以为你会更关心自己怎么出去。”

“真佩服你的想象力，”他笑着擦了一下眼角的生理性眼泪，“也对，能打出这些低概率结局的人，想必想象力很强。”

连星渺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，等他回答。

几息后，Z觉得她的反应没劲，也不笑了，说：

“我虽然性格确实很差，但还不至于蠢到犯法把自己送进去。”

连星渺皱眉：

“玩家在游戏里死亡，难道你没有责任？”

Z说：

“我有什么责任？她们自己签了字想要永远活在虚拟里，是她们自己放弃了现实世界。”

连星渺诧异。

“什么是...永远活在虚拟里？”

Z歪头，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，笑着看她，说：

“就是把大脑上传进游戏里，获得永生。”

“这些人虽然年龄、背景不同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——”

Z俯身，压低声音说：

“她们都活得很失败。

而我——给她们创造了一个永远受人瞩目的世界。”

他张开双臂，微抬下颌，背后是黑暗的仿生人培养皿。

“还记得你进来时的系统提示语吗？”Z问。

连星渺眸光颤动，根据记忆呢喃出声，和Z的声音重叠——

“你是世界的中心，所有人都围着你转，你会享受万众瞩目的爱和崇拜。”

说完，她看见Z眼睛里的痴狂，顿时头皮发麻。

Z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，问：

“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想了解....”

从竞选首相那里开始，Z注意到了她。

他是惊讶的，因为竟然有人可以在如此逼真的成功中依然保持清醒。

其他人多半都会沉浸在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中无法自拔，即便知道这是游戏，仍然废寝忘食的投入在这里，甚至不愿意再回到现实世界，不愿意面对那个失败、失意的自己。

可她没有。

她在人潮的欢呼和掌声中，没有激动，没有自得，甚至没有过多开心的情绪。

她只是站在演讲台上，平淡的一笑，看着那些为她疯狂的NPC，评价了一句——

“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。”

Z从这句话开始，对她产生了兴趣。

他好奇她究竟会在什么节点无法自拔？又会对哪个角色异常溺爱？甚至和对方产生真的感情，把人家当老公。

Z就喜欢看那些人投入感情的蠢样子。

可连星渺的心态太稳了。

她好像就真的只是来玩个游戏，而游戏之外的世界才是她真正的战场。

Z作为游戏的设计者，不喜欢玩家有这样的表现，因为那代表自己的游戏设计的还不够让人沉迷。

所以他会在发现她的游戏时长变少以后，用各种推送诱惑她再次进入，甚至给她寄去了定制手办，希望唤醒她内心深处的情感，以便再次登入，供他观察。

系统的崩坏是他意料之外的事。

事实上，但凡连星渺玩的是除了隐藏线以外的其他路线，都可以退出。

偏偏她发现了新时代计划路线。

这是Z留给他自己的一片区域，也是建设最早的一个副本，写下这些代码的时候，他还没有那么纯熟驾驭能力，因此这个副本在系统崩坏后，无法退出。

Z一开始没发现这个问题，他在忙着处理系统，并且游戏和现实时间流速不同。

等Z发现的时候，连星渺已经把K拿下了，甚至还把他变成了叛徒。

从没见过….这么会玩还不自知的玩家。

此时此刻，Z问出心底一直好奇的问题——

“你为什么对这个世界没有迷恋？”

只见连星渺挑起一边眉毛，没什么表情地回答道：

“为什么要有迷恋？”

Z沉默了。

连星渺模仿着他的语气，作惊讶状，贱贱地说：

“不会吧？你该不会是觉得...自己的游戏做的天下无敌第一好吧？”

“......”

“地图功能也没有，自动存档也没有，反馈了好几次也不改，还有，现在系统直接崩了，退出键形容虚设，你该不会真觉得你这游戏做的很好吧？”

Z额角鼓胀，闭上眼，咬牙道：

“地图没有是为了沉浸感，自动存档一直都有是你自己没打开，系统的问题正在修复，而且当时不是发了邮件提醒吗？”

连星渺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他：

“人在游戏里，你发邮件给谁看？”

“......”

“说真的，你的产品经理是不是不行？”

“......”

“还有...”

“可以了。”

Z脸色难看的打断她，说：

“其他问题在反馈页面写下来提交。既然你的评价是这样，那为什么这次还会进来？”

连星渺说：

“因为我想让他们帮我出出主意。”

她看见Z一脸不理解，说：

“难道你不知道吗，你所创造的一切里，最珍贵的并不是你执着的完美世界，而是这个世界里的人。”

“我因为他们学会了勇敢、接纳自己、对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有了信心....最重要的是，当我感到疲惫和迷茫的时候，我见到这里的人，旁观或参与他们的人生，就是一种回填我自己的方式。”

Z怔怔听着，陷入沉思。

连星渺趁机悄悄绕到他背后，一边说，一边拿出K给她的枪。

“我有时候也在想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创造出这样的游戏.....”

她对准Z的后背，一字一句道：

“原来是一个疯子。”

话落，她扣动扳机。

可Z反应更快，直接捏住了她的枪口，即便液氮都流在他的手上，这次他也没有被冻住。

Z轻蔑一笑：

“你真以为同样的失误我会犯两次吗？”

下一秒，一发子弹直接穿透玻璃射了进来，打爆了Z的头。

连星渺看见Z睁大的眼睛里是震惊和不解，然后向后仰倒，血流如注。

玻璃外——

段锦行站在对面的集装箱上，看见她望过去，缓缓放下手中的狙击枪。

连星渺和他隔空相视一笑，正想打手势，身旁刚刚倒下的男人捂着脖子站了起来。

颈椎转动的咔咔声响起。

这下轮到连星渺惊讶。

原地复活了？

Z无语的笑了一下，冷冷看她，刚要放狠话，‘砰——’又是一枪。

这次打中了他的胸膛，他被震的一趔趄。

Z仰起头，叹了口气，嗤笑：

“还真是执着呢。但对不起了，我有挂。”

连星渺明白过来，K说的杀不了他是什么意思。

她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Z狐疑地皱眉，然后听见她说：

“时间到了。”

话落，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。

四面玻璃因震颤发出嗡嗡声，同时不堪负重的碎裂。

“你怎么....”

Z惊讶地看向玻璃外，集装箱正在一个个爆炸。

连星渺说：

“在我们谈话的时候，封弋和斯克已经在工厂各处埋下炸弹，份量足够将这里夷为平地。”

昨晚——

连星渺叫来阿嘉莎、斯克、封弋，以及打给了段锦行。

商议的计划里，公开创世集团对纳西族所作所为只是一部分，真正的关键是——

“我需要你们帮我炸了仿生人工厂。

如果可以，再杀了Z。

他的权限最高，大概率不好杀，但这个行为必须有。”

封弋不解道：

“为什么明知杀不了他还要杀？”

连星渺说：

“因为我想惹毛他。”

此刻，Z气急败坏的复活，匪夷所思道：

“玩同归于尽是吧？

这是所有结局里最烂的一个，而且你会死，不是在游戏里死那么简单，是在外面也会脑死亡，到时候连我都救不了你。”

连星渺只是淡定的指了指他身后：

“小心哦。”

“什——”

Z刚回头，就被一双军靴踹倒在地。

段容屿解下腰间的滑索，身上是柯西家族的作战服，手里拿着一把弩。

他的一条腿不便，但丝毫不影响这个男人的威慑力。

手起箭出，Z就被他射穿了喉咙。

他下意识双手捂着脖子，想要说话却不停吐血。

段容屿说：

“不用枪就不会死的那么快，可以争取一些时间。”

连星渺惊喜道：

“你怎么也来了？”

段容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，“他说你需要帮助。”

这个他指的是段锦行。

连星渺没来得及说更多，就被段容屿抱住。

他重新系上滑索，拽了三下给信号，然后对她说：

“抱紧我。”

滑索绷紧，段容屿抱着连星渺荡出去的一刹那，瞭望塔砰一声爆炸。

喷涌的热浪将两人推向更远，恰好借力，最后平安落地。

此时段锦行、封弋、斯克都聚集到连星渺的身边。

在确认她没有受伤后，几个男人都暗自松了口气。

然而Z的声音在他们身后鬼魅般的响起：

“你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？”

众人回头，看见Z再次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，正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光，神情晦暗难辨，像平静，又像疯狂的前兆。

“你炸的只是这个存档里的工厂，我只需要把时间线往前调，这里一切又都会恢复，无非是我要再重复一遍之前的工作而已。”

连星渺说：

“我知道。”

Z拧眉看着她，眼里是深深的困惑：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想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这也是我的游戏，”

连星渺与他对视：

“我不喜欢一个完美无缺到无聊的世界，也不想让那些诞生了人格的NPC被删除，他们既然已经存在，就不能被这样随便的对待。”

Z静默几秒，说：

“可人性是卑劣的，他们有了人格和意识后，就不可避免的有了欲望，而欲望又衍生出了冲突和战争。”

连星渺问：

“那你呢，你有克服自己想要完美的欲望吗？

刚刚一遍遍被杀，你的欲望不也是不想死吗？否则为什么要给你自己设置原地复活呢？”

Z的瞳孔颤了一下。

连星渺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他，说：

“说来说去，其实你才是那个想要逃避现实的人吧。”

Z的腿幻痛。

他微张着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半晌，他忽然低笑起来，笑得肩膀抖动，眼睛里却是自嘲。

Z仰头望向燃烧的工厂，火光在他眼底跳动，映出某种近乎悲凉的情绪。

他自言自语道：

“是啊....最虚伪的人其实是我...”

想要像健全的人一样活在阳光之下，但是做不到，就只能创造一个虚拟世界；

一边对关心自己的人施加敌意，一边嘲讽他们对自己的处境冷漠以对，横竖都不对，最后只剩下日复一日的孤独和绝望。

Z仰头，长长的叹息一声，将胸腔里积攒的怨气全部吐出，在这一刻随着轰然坍塌的工厂化为乌有。

他目光深深地看向连星渺，无奈的一勾唇，说：

“玩家连星渺，恭喜你，达成完美结局。”

【获得隐藏结局图鉴：觉醒纪元】

【你在火焰中烧尽了虚假的永恒，让坍塌的灰烬成为最壮丽的谢幕。原来完美，是敢于直视自己的勇气。看，新时代来临了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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