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2章 一入轮回忘前尘
外域蛮荒，死障森林。
王耀被一指点成虚无的刹那，九天之上便传来沉闷轰鸣，似苍天怒吼。
天穹昏沉，雷音滚滚。
死障森林内的法则污染在此刻变得更加狂暴混乱，瘴气如沸水般翻腾。
林间那些早已适应污染环境的妖树灵植，也承受不住骤变的天地，叶片瞬间枯黄卷曲，根.茎寸寸断裂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成泥。
不过十息，绵延无际的林海便化作一片死域。
唯有森林中央那处空间裂痕依旧静静悬浮，便是天道轰鸣，也影响不到那片灰色的世界。
轮回殿内。
苏玄衣走到苏暝身边，垂眸看向案台上的玉盘。
圆盘表面漾开一圈圈涟漪，如同古树的年轮。
仔细看去，每一层涟漪都似一个独立的世界，光影流转间可见山川湖海、草木生灵。
最中心的那圈涟漪更是深邃如宇宙，闪烁着无数光影，每一点星光都是一处位面的缩影。
在最外层的涟漪世界里，一柄金色神剑斜插在地，剑身黯淡，旁边躺着两道身影。
一男一女，整整齐齐，像雅木茶一样扑街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无论是仙剑还是那对男女，都是生机全无，真灵消散，只剩下空洞的躯壳。
苏玄衣皱了皱眉：“灵曦真人，洞虚修士怎可能找到这里来？”
她转头看向苏暝：“老登，是你主动放她进来的？”
“你要连王耀的师父也一并送进轮回？”
苏暝微微颔首：“蓝银魔尊，人皇剑灵，还有他的师父灵曦真人，这些都是与王耀因果纠缠极深之人，也是他在此世的情感羁绊，位格也够格。”
“既要炼他，有了这些因果入局，打造的轮回会更圆满。”
苏玄衣闻言，思索片刻，随后淡淡道：“行吧，我也和王耀一起入轮回了。”
苏暝抬了抬手，案台上的玉盘飞至苏玄衣身前。
“【轮回盘】予你了。”
他微笑道：“我只需王耀在轮回中凝练出【我意】，其余一切，随你心意。”
苏玄衣手指在玉盘上点了点，涟漪微荡。
她皱眉道：“外界一日，轮回一年？内外时间流速差距这么小？轮回盘不是可以接近一比无限么？”
苏暝摇头：“轮回池中的本源经不起那般挥霍。”
“时间差先这样就好，等轮回盘转起来时间差会逐渐拉大，五年时间，足够轮回数千世，也够你消解寂寞了吧。”
“只是莫要忘了，每一轮轮回，王耀的命数，都只有半个甲子。”
苏玄衣平静点头：“晓得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的身形化作一缕青烟，没入轮回盘中，消失不见。
整座恢弘的大殿，重归死寂。
苏暝独自坐在空旷的殿中，微微仰头。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穹顶，穿透了智教遗址的位面壁垒，直抵人间界的苍穹之上。
看着那阴沉欲坠，血痕遍布的天幕，看着那天道的剧烈动荡，劫气滋生，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。
那是他唯一的，纯粹至极的情绪。
“天运子……”
“我们的棋局，也快到终局了。”
一语过后，眼中情绪如潮水般退去。
他低下头，安静地坐在案桌后，一动不动，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的笑，仿佛一尊凝固万年的塑像。
……
死亡降临的刹那，王耀内心的平静被突然降临的师尊打破。
他心中最后的情绪是懊恼，是不甘，是愤恨。
然后意识便彻底消失了。
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，也许是永恒，也许只是一瞬。
王耀的世界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。
混沌之中，渐渐萌生出一点微弱的意识。
周围是一片温暖的黑暗，但此刻的王耀意识是一片空白。
他连温暖和黑暗是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微弱感知只清醒了刹那，便又被无边的困意拖入梦乡。
……
又不知过了多久，这种安逸的状态被打破了。
温暖变成了挤压，黑暗变得狭窄。
王耀本能地想要抗拒，却身不由己地被推向一个未知的出口，拥挤，窒息感接踵而至。
终于，世界骤然开阔。
“生了！生了！是个大胖小子！”
“哎哟，怎么不哭啊？”
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色块，耳边是嘈杂而陌生的嗡鸣，空气涌入肺叶，带来冰冷的刺激。
下一刻，王耀感觉自己被人倒提了起来，紧接着屁股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。
啪！啪！
两巴掌结结实实。
“哇——！！！”
“哭了！哭了！你听这声音，多响亮！”
周围响起一片松了口气的笑声和道贺声。
一个虚弱的女声响起：“给我，抱抱……”
“夫人，您瞧瞧，这孩子长得多俊呐。”
接生婆熟练地将王耀包裹进襁褓，小心递到了床上面色苍白的妇人身边。
“老爷，给咱们的孩儿取个名吧。”
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，带着难掩的喜悦：“光耀门楣……这孩子，便叫王耀吧！”
王耀的脑子里一片浆糊，在纷乱嘈杂的声响中，眼睛一闭，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……
翌日。
王家张灯结彩，前来贺喜的亲邻络绎不绝，满院都是喧闹的说笑声。
王耀被放在铺着柔软锦垫的小床上，身上盖着喜庆的红色小被。
“王大哥，恭喜恭喜啊！”
“苏兄，弟妹，快请进！”
爽朗的说笑声从门外传来，一对年轻夫妇并肩走进屋来，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。
男人一眼就看到了小床上的王耀，哈哈大笑：“这便是贤侄了？瞧这眉眼，多端正，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！”
他侧头对妻子道：“把玄衣也放下来，让两个小家伙见见。”
妇人也笑着把怀里的婴儿往前送了送。
王母靠在床头，温柔点头：“放这儿吧，挨着孩子。”
妇人便将怀中的女婴轻轻放在王耀身边。
女婴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袄，小脸圆.润，眼睛又大又亮。
她一躺下，便一眨不眨地盯着身旁熟睡的王耀，眼中划过一丝兴奋，呆萌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。
王父和苏父相视一笑。
“哎呀，你看你看，玄衣多喜欢王耀。”
“是啊，这娃娃亲看来是定对了，多般配的一对儿！”
两家父母的笑谈声中，苏玄衣伸出肉乎乎的小手，试探性地戳了戳王耀的脸颊。
王耀在睡梦中咂咂嘴，没反应。
苏玄衣眨眨眼，又戳了戳。
王耀终于被弄醒了。
他茫然地睁开眼，只看到一张凑得极近的小脸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“呜……哇——！”
王耀愣了两秒，小嘴一瘪，张开就哭。
苏玄衣看他啼哭，却咧开没牙的小嘴，咯咯笑了起来。
清脆的笑声混着哭声，在房间里回荡。
大人们见状，更是哈哈大笑。
“瞧瞧，这就玩到一起了！”
正说笑间，门帘再次被掀起，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牵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。
“守业，喜得贵子啊！”
王父立刻笑着迎上：“叔公，您来了！快请坐！”
“恭喜恭喜。”被称作叔公的男人笑容和煦，将手中礼盒递上：“我带小溪过来看看。”
他身边的小女孩约摸六七岁，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衣裙，头发梳成两个小髻，眉眼精致，神情却有些超出年龄的安静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。
男人拍了拍身边的女孩：“快过来看看你表侄。”
小女孩微微点头，脚步轻缓地走到小床边。
看了一眼女婴，林溪的视线就落在了哇哇大哭的王耀身上，那双安静的眸子里，闪过一丝莫名的恍惚。
片刻后，林溪伸出手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王耀哭得通红的小脸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小侄儿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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