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
“守好眼前的……”
他猛地回头望向老槐树，暮色里那抹身影安静地靠着树干，外袍的衣角被风掀起。
“清涟！”
叶不凡的声音穿透芦苇荡，他提着剑奔过来，半块玉佩在腰间晃得厉害。
“可算…找到你了。”
墨清涟抬手示意他噤声，指尖点了点身前的屏障，“师父为何不让我上山。”
叶不凡抿着双唇选择沉默，他了解墨清涟的性子，若是让他知道瑶瑶死了，他必然上山血洗整个剑宗。
“他不是拦我。”墨清涟低头看着掌心的竹蜻蜓，“他是让我走。”
“走？”
“嗯。”墨清涟的声音很轻。
“可是瑶瑶还没接到，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了滚，“我不能丢下妹妹。”
叶不凡的剑垂了下去，剑尖戳在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他想起沈洁临走时的眼神，话语声里带着点涩，“他总是有自己的安排，我来找你也是授命带你离开。。”
墨清涟没接话，只是将竹蜻蜓塞进袖袋，转身往老槐树走。
叶不凡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桑葚，外袍裹得严严实实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，突然觉得眼眶发烫。
“走吧。”叶不凡跟上他的脚步，“师父让我们带着桑葚往南走，到了清河渡口会有船等。”
墨清涟点头，脚步却略显犹豫，“可是瑶瑶…”
叶不凡微微愣住，攥了攥拳头，还是决定隐瞒。
“瑶瑶没事，我们已经接到她了，她现在正在江南等你…”
墨清涟抬起头，眼睛亮得发光，“真的？”
叶不凡苦涩一笑，点头，“嗯。”
墨清涟不再犹豫，抱着桑葚就走，却在就要离开剑宗地界时像是感应到什么微微扭头，看向了那座倒塌的云霄峰。
就在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芦苇荡尽头时，藏剑阁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。
藏剑阁内，沈洁背对着山门而立，鹤毛披肩在火光里猎猎作响，手中的剑斜指地面，剑尖的血珠滴在泛黄的典籍上，晕开深色的痕。
洛水云站在石阶顶端，玄色宗主袍被风掀起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眼底翻涌的怒意！
“沈师弟，你可知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烧些该烧的东西。”沈洁的声音很淡，目光扫过那些记载着“妖必为恶”的典籍，“比如这些用无辜者的血篡改过的真相。”
“……”
洛水云的剑破空而来，剑气擦着沈洁的耳畔钉进梁柱，“这些是剑宗百年的根基！你为了一个半妖，要毁了整个宗门？”
“根基？”沈洁低笑一声，转身时剑鞘撞在书架上，哗啦啦掉下来一堆卷宗，“十八年前你冤枉媚娘，用她的血稳固你的宗主之位，这也是根基？”
洛水云的脸色瞬间煞白，握剑的手剧烈颤抖：“你胡说！媚娘是屈臣所杀，与我无关！”
“是与你无关。”沈洁一步步逼近，剑尖挑起一卷泛黄的卷宗，上面还留着媚娘的血手印。
“你只是在她还有一口气时，转身离开了而已。就像今天，看着瑶瑶死在剑下，你也只是闭了闭眼。”
火光爬上书架，舔舐着那些冰冷的文字。
沈洁抬手将卷宗扔进火里，“洛师姐，你守的从来不是宗门，是你自己的位置。”
他的话深深将她的自尊刺痛。
洛水云的剑猛地刺向他心口，却在距他寸许处停住。
沈洁没有躲，只是平静地看着她。
洛水云愣住，道：“清涟是半妖，留着他始终是祸患……”
“祸患？”
沈洁抬手握住她的剑刃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“他小时候被世人堵在墙角，只会抱着头喊‘我不是妖’，看着妹妹受伤也只会把人护在身后…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：“这样的孩子，哪里是祸患？！”
洛水云的剑哐当落地，她踉跄后退，撞在书架上，卷宗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，一半是通红的焰，一半是惨白的灰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护着剑宗……”
“护着剑宗，就要让无辜者流血吗？”沈洁松开手，血珠滴在她的袍角。
“十八年前你选了宗门，今天呢？”
他冷笑道，“我早该知道的，我那天真就应该放任墨清涟杀了你。”
他转身走向火海，鹤毛披肩被火星燎到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“可我没有这么做，因为我珍视我的徒儿，我不愿让他成为妖，更不愿他承担骂名被剑宗追杀。”
洛水云看着他的背影被火光吞没，突然捂住脸，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远处传来弟子们的惊呼，藏剑阁的横梁“咔嚓”一声断裂，砸在燃烧的书架上，激起漫天火星。
沈洁：“可我也不会让瑶瑶就这么死了，他的仇我替他报，他的罪孽也由我承担。”
一片火光中，藏经阁彻底坍塌。
洛水云看着倒塌的房梁距离自己越来越近，沉默闭上眼， 她知道，有些东西，真的回不去了。
————
此时 江南的荷花开得正盛时，墨清涟抱着桑葚站在渡口的石阶上。
叶不凡在身后吆喝着船夫，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。
“水暖和了，桑桑应该快醒了。”叶不凡递过来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刚买的桃花酥，。
“我知道。”墨清涟打断他，指尖拂过桑葚沉睡的眉眼。
叶不凡：“师傅说等到了江南…他会带瑶瑶回来。”
墨清涟嘴角勾起，“嗯，那就好…”
叶不凡走向船屋，确认墨清涟没有注意到自己才展开沈洁的传讯。
【到了江南将他困住定不能让他知道瑶瑶已死，为师前往清河无限城，那里有让瑶瑶死而复生的方法？】
叶不凡阅读完信件，将信纸揉作一团，深深攥在手心。
桑葚的睫毛颤了颤，嘴角微微勾起，恰好看到这一幕。
“叶师兄…”
愣神的叶不凡被声音惊醒，下意识将信藏在身后。
“你醒了…”
桑葚点头，“我们这是在…哪里？”
“前往江南的驿站。”叶不凡平静地答道。
远处的船缓缓靠岸，船头的灯笼在风里摇晃，映得水面上的桃花瓣像撒了把碎金。
墨清涟进来，恰好瞧见桑葚醒来，急忙跑过去，“你没事了？”
桑葚点头，“嗯……”
恰好此时， 船开了。
众人望着岸边越来越远的桃花林，忽然想起沈洁说过的话——
“守好眼前的，剩下的交给师父。”
他低头笑了，轻轻碰了碰桑葚的脸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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