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督导组细问

晚上，他再次联系了张检察长。

“张检，明天督导组约谈，您那边有什么建议或者需要我特别注意的吗。”

“林书记，明天主要是督导组的胡副组长主持谈话，这个人……比较固执，主观性很强，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张检察长的声音透着谨慎，

“陈医生那边，我的人刚反馈，她情绪稳定了些，但还是很担心儿子。国外那边，华人社团已经派人暗中保护，暂时安全。”

“赵立东的手机数据破解有进展吗？”

“有重大进展，技术队恢复了一部分被删除的短信和邮件，里面提到赵志远指示他处理几笔‘特殊款项’。”

“虽然说得隐晦，但结合时间点和金额，很可能就是指被挪用的扶贫款和凌云项目的拨款。”

“还有他和王德发的一个手下联系，提到要‘处理’掉一些关键物证。”

“这些数据正在做司法鉴定，一旦确认，就是铁证。”张检察长的语气带着兴奋。

这真是个好消息。林川精神一振。

“鉴定结果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。”

“最快也要后天。所以明天你的约谈，还是要以防守为主，稳住阵脚。”

省纪委督导组下榻的宾馆房间，窗帘拉得很紧，挡住了外面的天光，只留下室内冷白的灯光。
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
林川坐在单人沙发上，对面是督导组的胡副组长和一个负责记录的年轻干部。

胡副组长约莫五十岁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，缓慢地翻看着手头的材料，并不急于开口。

“林川同志，”良久，胡副组长才抬起头，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，

“请你再详细叙述一下，你是如何发现赵立东同志涉嫌挪用凌云项目专项拨款，以及后续的调查过程。”

“特别是，你作为开发区书记，在其中的角色定位和采取的具体措施。”

林川坐姿端正，左臂的绷带在白色衬衫下略显突兀。

他语气平静，将发现拨款金额不符、安排财务核查、通过银行流水追踪到匿名账户、以及后续联系张检察长协查的过程清晰道来，重点突出了程序的合规性和多方协作的事实。

“也就是说，主要调查工作是由检察院和银行系统完成的，你主要是发现了问题并按规定进行了汇报和移交。”

胡副组长追问。

“是的。我的职责是确保开发区的项目和资金安全，发现问题后按程序向相关职能部门反映并请求介入，是正常的工作流程。”

林川谨慎地回答。

胡副组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，翻到另一页材料：

“那么，关于恒远集团偷税漏税、王德发性侵案的证据，据了解，很大一部分是由省报记者苏晴提供的。”

“你与她之间的工作沟通，频率和方式是如何的，是否存在超出正常工作范围的联系。”

话题转向了苏晴，这是赵志远举报信中“利益输送”的攻击点。

“苏记者是负责跟进恒远集团系列报道的记者，她出于职业敏感和正义感，挖掘到了这些线索。”

“我们之间的沟通仅限于她需要向开发区核实部分信息，以及我作为案件相关人，应她要求提供一些已知的、可公开的情况。”

“所有接触均有第三方在场或留有记录，符合规定。”

林川滴水不漏地回答，心中却警惕起来，对方果然试图从这里寻找突破口。

“有群众反映，看到你们多次私下会面，甚至在咖啡馆等非办公场所。”

胡副组长的语气依旧平淡，却抛出了一个具体的质疑。

“那是关于周政民书记挂靠公司挪用职工福利款一事的线索核实。”

“苏记者首先接触到了相关知情人，认为此事可能涉及开发区前任领导且与当前调查存在关联，才约我见面通报情况。”

“地点选择是出于方便知情人到场和谈话保密性的考虑，谈话内容均与工作相关。”

林川解释道，同时意识到自己和苏晴的行踪可能一直被监视。

胡副组长沉默地记录了几笔，然后突然转换了话题：

“关于白露减刑一事，举报人提供的录音显示，陈医生指认是你授意她伪造病历。”

“对此，你作何解释？”

“该录音系伪造或是在胁迫下录制。陈医生此前已提供真实证词，并有证据表明她及其家人受到了赵志远方面的威胁。”

“我已请求检察院对录音进行司法鉴定，并对陈医生及其子采取保护措施。”

林川态度坚决，“白露的减刑程序合法，有全套档案可查，并非我个人能左右。”

“但陈医生后来到省纪委，再次确认了那份‘新证词’。”

胡副组长抬起眼，目光如炬。

“那正是在她儿子受到威胁之后。”

“我相信督导组会明察秋毫，辨别真伪。必要时，可以安排陈医生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，接受督导组的直接问询。”

林川将问题抛了回去。

谈话持续了近三个小时，问题细致甚至苛刻，涵盖了工作的方方面面，尤其聚焦在举报信涉及的各个疑点。

林川始终保持着冷静，依据事实一一回应。

结束时，胡副组长合上文件夹，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：

“林川同志，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。请你保持通讯畅通，近期不要离开开发区，配合我们接下来的调查。”

“我明白。感谢督导组的工作，我坚信组织会查明真相。”

林川站起身，微微颔首，离开了房间。

走出宾馆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
林川深吸一口气，知道这仅仅是第一回合。

督导组的态度暧昧不明，既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，也没有放松调查的力度。

赵志远的影响，或许比想象中更深。

他坐进车里，老周发动了车子。

“林书记，回管委会？”

“嗯。”林川应了一声，拿出手机，看到一条苏晴发来的信息：

“谈得如何？方便时回电。”

他想了想，没有立即回复。

督导组刚刚谈完话，此刻与苏晴联系，无论内容是什么，都可能被过度解读。

他必须更加谨慎。

车子驶回管委会，刚进大院，林川就看到小张急匆匆地跑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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